那个次品, 其实还是留下了一些痕迹。
薄言在浴室里，看到了她用肥皂在墙体上画下来的两只老鼠。
很丑的老鼠。
薄言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, 他已经派人暗中在各个区域搜查, 很快能将她找出来杀掉。
可是偏偏过了好些天，他都没有收到任何消息。
次品和那个一起进来的下等人都藏得很好，或许躲在某个下水道, 或许在那棵修正圆润的树上, 又或许是在哪个人的住所里。
他们习惯了早出晚归，而且不会特别注意自己的住所, 如果他们真的藏在住所里, 定然也是不会发现的。
薄言这么想的时候, 下意识目光扫了一遍房间。
不过沙发边, 桌子底下, 浴室里, 都是空无一人。
薄言回过神来，低头看着面前的苹果和香嫩的肉，然后缓缓起身, 将盘子连同食物一起扔到了回收箱里。
一连一个星期。
薄言的晚餐都没有正常过。
他询问过智能系统, 却得到的是“一切正常”的回答。
薄言心中开始出现疑虑, 是上面在考察他, 还是有哪里出现了问题？
薄言极少出现这种迷惑的状态。
最后也只有那么一个可能, 智能系统出现问题了, 他的测评仪也出现问题了。
薄言在窗前站了一个晚上, 一动不动的。
大楼前某个角落里，茶茶偷偷看着在发呆的薄言，满意地往回走。
她还特意在薄言浴室里画了两只可爱的狗狗, 他一定很喜欢哈哈哈！
第二天, 周泽云一回到住所就开口，“薄言那边没有任何动静，但是我听说所有住房要大检查，你不能留在这里了。”
他没有得到回应，看了眼沙发底下，“在么？”
依旧是没有回应，他顿了一下，没有再开口。
董茶茶说了，如果察觉不对，她会另外选地方，所以她应该是走了。
周泽云拿起了那台光脑，只可惜，那丫头竟然一点儿信息都不给他留……
就不知道他也会担心的吗！
周泽云在沙发上坐下，伸开手脚在上面摊平，大大地呼出了一口气。
房间里的灯没开，外面穿透进来的光线，只将长桌那一块儿大量。
处身在黑暗中，让周泽云格外的放松自己。
直到敲门声响起，他才猛绷紧了全身肌肉，从沙发上弹了起来，稍微整理一下自己才去开门。
是玛丽。
周泽云一直跟她有联系，他给她换了药，而且茶茶还借机改过了她的测评仪，结果就是跟他们一样，测评仪每天汇报的数据都是在正常的范围内。
在门打开的时候，玛丽就撞了进来，倏地将门给关上，然后直勾勾盯着周泽云，“你被我发现了。”
周泽云喉咙发紧，心跳一下子加速，“什么意思？”
光线幽暗，他已经看不太清玛丽脸上的神情，但是却做好了制服她的准备。
“你也不正常了，对不对？”玛丽这回声音压低了很多。
周泽云愣住，须臾反应过来，“玛丽，你……说什么正不正常的？”
“我最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，我每天晚上睡不着觉，每天都不想上班，跟别人说话别人不鸟我的时候我很愤怒……”
玛丽捂住自己的头，有些崩溃地说，“测评仪已经不起作用了，我没有去找杰克，但是我知道我很不正常，你也是这样对不对？”
说到最后一句，她定定看着周泽云，希望从他这里能获取一点安全感。
周泽云控制自己冷静下来，他也不知道这些拥有完美基因的人，这些无欲无求没有情绪的人一旦拥有了人类正常的渴求，到底会变成什么样。
但是玛丽这样，显然是很不适应。
智商高有什么用，他们被限制得太多，就连基本的常识，他们都没有。
他们能在这里研制出上天的飞船，但却连一顿正常的食物都没吃过。
他们所知道的，是上面让他们知道的。
“你可以去找医生。”周泽云这样建议。
可是玛丽却用力摇头，“不行，我这样，会被送去废城的。”
玛丽在安保局，曾经见过一个被送去废城的上等人。
那个人也跟她现在一样，情绪崩溃，甚至还流了眼泪，控诉着所有1区的人。
玛丽以为这段记忆早就消退了，但是此时此刻，却格外清晰地在她脑子里重播。
她或许也会成为那个被1区抛弃的人。
玛丽伸手抱住了周泽云。
她第一次这样抱一个人，但是她竟然从他身上获取了她期待的感觉。
好像他真的能将她带出这迷乱的困境一样。
周泽云不敢给玛丽任何回应，因为他怕这只是一个试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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玛丽吃了两颗药，周泽云让她回去休息了。
没多久大搜查就到了他这儿。
他还看到了薄言。
那个男人竟然亲自来一个个房间地搜查，可见他到底多想找到茶茶。
周泽云有些好奇，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？
薄言就站在门口的位置，周泽云不敢盯着他来看，但是却能感觉得到他身上似有若无的焦躁。
别人或许察觉不了，但是周泽云一眼看了出来。
薄言那双灰霾的眼眸早就瞬间把他房间看了个遍。
他目光在沙发底下停留了至少一秒钟。
看来茶茶是藏在了薄言沙发底下。
“没有违规物品。”
听了汇报，薄言转身正欲走，但是下一秒又迈步到了周泽云面前。
灰蓝的眸子凝着他，“我见你和玛丽在一起过。”
周泽云略一思考，“玛丽有时会找我。”
“找你做什么？”
“都会聊一下，她还问我多要了一点药。”
两人一问一答，仿佛如机械对话一般。
薄言停顿了一下，看向他的手腕，“身份芯片，我可以扫一下？”
周泽云不知道自己哪个细节没做好，薄言是怀疑他呢，还是只是例行随即检查呢？
不过不管是哪一点，他现在，很不妙。
“好。”周泽云开始将解自己的测评仪，动作慢条斯理的，但是心脏已经疯狂跳动了。
不过就在这一刻，薄言忽然看向了自己掌心，然后转身走了出去。
周泽云定在那里，看着他下达着命令，“你们带人继续搜。”
而薄言已经往走廊出口的方向去了。
所有人退了出去，周泽云伸手摸了摸额头，冷汗都渗出来了。
不过让他在意的是，薄言刚才那个样子……
情绪波动那么大，测评仪怎么会一点儿反应都没有？
难道……茶茶也做了手脚！
卧槽。
周泽云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，那个小疯子……
不过幸好的是，他逃过了一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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薄言没法关闭房间的智能系统，但是却可以再加一个系统，当做是监控。
刚才系统提醒，他房间里来了人。
可是等他赶回来的时候，却什么也没看到，甚至他故意留在门上的装置也是没有被触发的。
根本没有人进出过。
他查看了监控，事实也的确如此。
“薄言，你太可怕了，你竟然想设计我。”
忽然一道带着控诉的女声从房间各个角落传来。
薄言面色僵硬，这是他觉得最不可能的，智能系统被控制了。
而且控制的人，还是董茶茶。
那个次品。
1区每个房间都有智能系统，虽然可以单独开来，但是隔一段时间也会整理数据汇报，次品现在却控制了他房间的系统。
“我小看了你。”
薄言冷淡地说着，已经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了下来。
应该说，他小看了次品。
“也是，你不知道的事情，多了去。”那道清脆女声愉悦地回答着他。
“你躲不了很久。”薄言只是还没汇报她的事情。
“你为什么不吃我送你的东西，真的很好吃。”茶茶说。
薄言抬头，但是却只能看到一面墙壁。
“你出来。”
“好。”
薄言根本不相信她会出来。
然而随着她的话音落下，房门忽然响了一下，她还真的从外面走了进来。
薄言好像被人定住了一样，还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。
测评仪没有用！
他缓缓摘下来，微微用力砸到了地面上，发出了啪嗒的声音。
“你不该摘了，否则又要被叫去看医生了。”茶茶已经走了过来，弯腰将测评仪捡了起来，朝着他递了过去。
“你是觉得，我不会杀了你么？”薄言抬头看着她，额前的一缕发丝微乱，灰蓝的眼眸冒着一丝隐隐约约的火焰。
茶茶拉过他的手，将测评仪戴回了他手腕上。
“你怎么杀我？”
茶茶的话，像是刺激了薄言。
他的手拽着她，探身过来将她压倒，手臂横在她脖子上，“你想怎么死？”
可是他事实上并没有在用力。
纸做的老虎，茶茶心里想。
“你搞清楚什么是性窒息了么？”她轻声问。
薄言牙关紧咬，脸颊的肌肉微微跳动，足以见他此时有多不镇定。
这几天，薄言经历过一些什么，茶茶再清楚不过了。
就算加大了药量，他也回不去了。
食欲，情.欲都好控制，可是他心底的求知欲却是药物无法控制的。
他的脑子从来没有停下过思考，但是以前他想的是如何捍卫好1区的安全，现在想的是，那个次品在哪儿，送来的食物为什么是这样的？它们是什么滋味？为什么要每天吃药？为什么控制他们的认知范畴？外面的世界……是怎么样的？
而如今，他已经三天没有吃药了。
茶茶拍了拍他的手，他没松开。
茶茶抬起头，精准亲了一下他紧抿的唇。
这个行为显然让他疑惑了，他的手臂收了回去，刚要开口说话，茶茶就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。
薄言又被她咬住了。
唇上传来了又疼又痒的感觉，让他觉得震惊又无法抗拒。
本来是他将她压在沙发上，但是她忽然用力抱着他一起滚到了地板上，桌子和沙发中间，狭小的空间，这里还是她以前睡过的地方。
有那么几天时间，他半夜醒来还有种她就在这里躺着的错觉，但是低头一看，却什么也没有。
薄言背部贴着地板，身上是女孩压着他。
两人的唇还是相贴的，她闭着眼。
薄言感觉呼吸在被掠夺，陌生而奇怪的触觉让他无法思考，电流从他血液里流淌而过，留下一阵酥麻。
他甚至想要更多。
但是他想要的是什么，自己却根本不清楚。
在快要窒息的那一刻，身上一轻，女孩翻身到了一边。
薄言微合的眼眸掀开，盯着天花板，胸腔急剧起伏着。
如果测评仪还是正常的，那么，会爆炸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