慧远大师其实刚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那个手指，只是他以为是严子茹惩治哪个下人留下的，但是如今听到严子茹这么说，很显然是来自另外一个人的，而且是七皇子送过来的。
慧远大师没有说话。
比定力的话，估计没有几个人能比得上他。
果然，没过多久，严子茹就觉得无趣。
“罢了，你这人真是无趣的紧。”严子茹看了慧远大师一眼，这才淡淡地说道：“七皇子说，如果大师以后再敢在他身边放什么人的话，下次就不是手指了。”
慧远大师猛地抬头，深深地看着严子茹，好像在判断她到底说的是真还是假。
严子茹这一次倒是十分坦然，很显然她说的是真的。
“那人怎么样了。”慧远大师终究是开了口，“还活着么？”
“七皇子那人会留下活口？”严子茹听到慧远大师的话，不禁有些惊讶地问道：“你真的在七皇子身边放了人？大师，你这是何必呢？你也不是不知道七皇子那个脾气，这天底下只能他监视别人，哪里能有人监视他？你派个人过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？”
“老衲只不过是不希望自己什么都不知晓。”慧远大师起身，看了严子茹一眼才说道：“既然七皇子的话已经带到，那老衲就告辞了。”
“等等！”严子茹起身，走到慧远大师面前，一字一顿地问道：“大师，你不会是真的对顾瑾月有了什么师徒之情吧？你可别忘了，当初七皇子以身犯险，把你留在顾瑾月身边，让她信任你，可不是为了让你背叛她的。”
“严施主所言，老衲自然明白。“慧远大师没有多言，只是平静的说道：“告辞。”
“七皇子说了，让你给我带一件顾瑾月常用的饰物来。”严子茹见慧远大师要走，这才看着他的背影说道：“七皇子说，他已经不信任你了，所以让我给顾瑾月下蛊。”
“下蛊伤神。”慧远大师脚步一顿，沉声道：“万一伤了顾瑾月，那以后七皇子岂不是后悔？”
“到底是他后悔还是你后悔？”严子茹冷哼一声，这下完全变了脸，“慧远大师，你可别犯糊涂，你就是现在投靠了顾瑾月，她要是知晓了真相，也未必会相信你，而且，到时候她恐怕还会恨你的吧？”
慧远大师面色紧了紧，但是依旧什么都没有说。
“大师，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。”严子茹微微扬眉，似笑非笑地说道：“如果顾瑾月知道你当初灭了那个所谓的师弟，不过是因为你们共同谋害垂海大师的事情他是知情人，所以你才灭口的话，想必她会第一个杀了你的吧？”
“你胡说八道！”慧远大师猛然回头，罕见的动了怒，“严施主，师父的死与我并无关系，你不要血口喷人！”
“真的没关系吗？”严子茹风姿绰约的笑了起来，“可惜当初那个结束垂海大师性命的人不就是你吗？这么多年，你不是一直都在后悔吗？说起来，慧远大师，如果你真的想忘掉，不如找我帮忙，一个蛊下去，前尘尽忘，如何？”
……
顾老夫人的腰不能动，所以只能让顾正恩和顾子谦去看看顾子煜到底是怎么回事，但是左思右想之下还是不放心，硬是让陈妈妈背着她去了顾子煜的院子。
结果刚到就听到一阵抽鞭子的声音，定睛一看，顾正恩竟然把顾子煜扔在院子里动用家法。
“住手！都给我住手！”顾老夫人心疼顾子煜，这会也顾不得其他，当下大喊道：“你们这是做什么！这个孩子已经够可怜的了，你还要打死他才甘心吗？”
“祖母！”顾子谦连忙上前，有些为难地说道：“祖母，这事真的不怪父亲，子煜他……”
“他再怎么样也是你弟弟！”顾老夫人直接打断了顾子谦的话，被陈妈妈扶着坐在了椅子上，颤声道：“正恩，你给我住手！”
“母亲！”顾正恩这次当真是不能再听顾老夫人的了，指着趴在地上的顾子煜说道：“你知道这个混蛋做了什么事吗？”
“我做了什么？”顾子煜哈哈大笑，随后冷声道：“我只是让她们两个跪在那里，是她们自己互相伤害的，跟我有什么关系？”
“到底是怎么回事！”顾老夫人听得一头雾水，方才那小厮只说出了事，并未言明到底是什么事情，怎么现在听起来好像有些严重？
“祖母，方才我与父亲过来，子煜的房间里已经乱成了一团。”顾子谦有些无奈的解释道：“两个婢女不着寸缕，浑身鲜血淋漓，父亲已经让人处理过了，这件事若是传出去，只怕对子煜的名声有碍……”
“子煜……”顾老夫人听到顾子谦的话，不仅没有觉得不对，反而更加心痛地说道：“我的小孙儿啊，你真是命苦……他不过就是收拾了两个贱婢而已，他都这个样子了，你们还想让他怎么样？”
“母亲！”顾正恩听到顾老夫人的话，忍不住反驳道：“就是因为他变成这样，才更不能疏于管教，否则这么下去的话，以后顾家的名声还要不要？”
若是下人犯了错，那主子如何惩治都不成问题。
可是如果无缘无故就虐杀婢女，这种事情若是被御史知晓，那他岂不是罪加一等？
上次替皇上办事不利，皇上对自己已经多有不满，若是再……
顾正恩根本就不敢想，所以满腔的怒火再次发泄到了顾子煜的身上。
“祖母！祖母救我！”顾子煜突然声嘶力竭地喊道：“祖母，我要死了！祖母！”
“住手！住手！”顾老夫人实在是听不得顾子煜这般，当下立刻阻拦道：“正恩，你若是还把我当你的母亲，就立刻给我住手！”
“母亲！”顾正恩没有想到顾老夫人竟然会这么糊涂，当下气的将鞭子一扔，冷声道：“母亲这么护着他，迟早会后悔的！”
说罢，顾正恩直接转身离开了。
“还不快点把子煜扶起来！”顾老夫人也顾不得顾正恩的想法，这会她看着顾子煜如此狼狈只觉得心疼不已，忍不住怒斥道：“子谦，你这个当大哥的怎么也不护着你弟弟？若是你弟弟有个三长两短，你怎么对得起你死去的娘？”
顾子谦没有说话，却在顾子煜的脸上看到了一丝得意的神情。
很显然，顾子煜是在试探。
他想要试探顾老夫人到底对他有多么在意，所以才会闹出这么一场来。
“祖母。”顾子谦想到这里，淡淡的开口道：“子煜年纪也不小了，父亲那么做只是希望以后能说个好人家来照顾他，若是日后他虐杀婢女的事情传出去，只怕京城没有人在敢跟着他了。”
“没人跟着那就买个回来！”顾老夫人已经将所有的情绪都倾注在了顾子煜身上，当下怒声道：“难道咱们顾家还买不起几个丫头？不过就是发泄下而已，怎么还成了大罪了？”
“祖母，你别怪大哥！”顾子煜可怜兮兮地看向顾老夫人，低声道：“大哥和父亲也是为了我好，都怪我自己不争气，若是我争气一点，就不会变成这个样子了……我不该活着的……”
“子煜，你别胡思乱想！”顾老夫人见顾子煜这般，连忙哄着他说道：“你放心，以后只要有祖母在，你想做什么都可以，咱们府里头也不差那几两银子，只要你开心，你愿意做什么都好，不要想那么多，好不好？”
顾子谦看着顾子煜故意摆出的这副样子，不禁嗤笑一声，心里头对顾子煜愈发看不上。
自作聪明。
顾子煜以为他有顾老夫人撑腰，那边无所畏忌，甚至都不惜得罪顾正恩，可是他完全忘了，顾家只要有顾正恩在，那很多事也轮不到顾老夫人做主。
如果有一日顾子煜做的事情威胁到了顾正恩，那估计顾正恩根本不会留下他的命，到时候即便是顾老夫人也护不住他。
可惜这一点，顾子煜根本就没有看明白。
“子谦！”等到安顿好顾子煜，顾老夫人坐着软轿回自己的院子时，突然停了下来，叫住了顾子谦，“你们先退下，我有话跟大少爷说。”
“是。”陈妈妈带着下头的人退出老远，只剩下顾老夫人和顾子谦在原地。
“子谦，你似乎并不喜欢子煜。”顾老夫人看着顾子谦问道：“你之前说想让瑶儿回来，我以为你是在意兄弟姐妹的，可是为什么今日不拦着你父亲？”
“祖母，慈母多败儿。”顾子谦毫不在意地说道：“子煜的脾气本就自大，若是被祖母这么纵容下去，怕是要出乱子的。”
“他已经是个废人了，甚至连子嗣都不可能有了。”顾老夫人听到顾子谦的话，忍不住苦口婆心地说道：“他这么下去，你觉得能活几年？活着的时候，让他痛快点，咱们顾家难道连这个本事都没有？”
“祖母，其实我很奇怪。”顾子谦低头看着顾老夫人，慢慢地开口道：“为什么你可以那么纵容顾子煜，却容不下我的母亲纳兰姿？亦或者说，为什么独独对顾子煜那么在意呢？难道我们就不是祖母的孙子孙女儿了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