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慕抬头看了一眼顾家，两个大灯笼挂在大门上，大门上贴着门神和福字，崭新的对联也透着喜庆吉祥的意味。
院中被顾木橙收拾得一尘不染，两个破烂的本该扔掉的水缸，被她插上了大把大把的梅花。
梅花的暗香悠悠飘入鼻尖，竟是那样淡雅的滋味。
抬头看向主屋，门上，窗框上有福字，有窗花，处处都透着温馨和喜庆。
苏慕可是见过顾家穷酸的样子。
虽然此时也是换汤不换药，依旧穷得令人咂舌。
可是，因为顾木橙的布置，虽然穷酸味不减，却多了一份积极向上，越过越好的盼头在里面。
苏慕看向给顾木贵和顾木庄夹菜的顾木橙，心中涌动着别样的温情。
这温情很奇怪，很陌生，令他有些畏惧，不敢深究。
轻咳了两声掩饰失态，他问道：“我看你买了一只那么大的公鸡，这芋头里只放了一点，剩余的鸡肉呢？”
苏慕扫了好几圈，愣是没有发现他面前的辣子鸡是鸡块做的。
顾木橙指了指苏慕眼前火红火红的辣子鸡，说道：“这就是剩下的鸡肉的去处。”
苏慕看到辣子鸡的瞬间有一些难掩惊讶。
这么红彤彤的，一看就是舌尖的酷刑，该怎么吃啊！
这顾木橙到底是做菜还是谋杀啊？
不光做一些他听都没有听过的菜，而且还自己发明一些调料。
那个豆瓣酱他见过，鲜红如血，上面有一层菜籽油。
这样的调料能吃吗？
苏慕微微蹙眉，顾木橙却也不恼。
她知道，任何新鲜的事物都要经过漫长地斗争过程才能被世人接受。
“其实辣子鸡的鸡肉并不辣，因为被我特别处理过，鸡块嚼着是脆香的，辣味只是一个点缀。
我知道你才开始吃辣，并没有放特别多，你可以尝试一下，不喜欢不吃便罢了。
我还做了那么多别的菜，还有一点辣椒没有放的炖菜和饺子，你怎样都有退路。”
顾木橙这样说倒也没错。
苏慕抱着被辣死的心情夹了一块辣子鸡吃了，因为舌头极为敏感，他还是先感觉到了辣味，正要将鸡肉吐出来的时候，却开始感受到了花椒的麻香，还有葱的香味。
鬼使神差地又嚼了几口，一种特别新鲜的滋味涌上了心头。
苏慕也说不清是喜欢还是讨厌。
为了检验，他连吃了三块，却也没有给出任何评语。
顾木橙知道苏慕一向高冷的，性格也是令人捉摸不透的，却也不恼，反正她已经盘算好了，以后一天一道川菜，绝对让他过口难忘。
年夜饭只是一个开始而已。
一顿饭，真的吃到了子时。
因为是年三十，万古村专门请了敲梆子的老先生。
听到梆子声之后，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响起来，顾木橙便也将昏昏欲睡的顾木贵和顾木庄给叫醒，一家人冲到门口在子时将鞭炮点燃了，欢欢喜喜地迎接新的一年。
苏慕背着手，跟在他们后面，鞭炮响的时候，他像是第一次听到似得，居然下意识用手却堵耳朵，脑袋却在这时候不合时宜的剧烈疼痛起来。
看着顾木橙的笑颜，苏慕强忍住疼痛，缓缓挪到石凳上坐下，然后闭上双目，脑袋里走马灯一样各种闪回。
这样剧烈地闪回还是第一次，因为疼痛，苏慕根本没有办法集中精神去看脑袋里的闪回到底是什么内容。
苏慕痛苦地捂着脸，感觉身体一点点沉下去。
鞭炮声很快停止了，顾木贵绵软的小手推了推苏慕，“帅哥哥，我们一起放烟花吧！虽然不多，但是二姐说一家人一起看会更好看，你在我们家住了这么久了，应该是一家人了，一起去看吧！”
苏慕头疼得脸都变形了，他担心抬起头来吓到顾木贵，便压低声音说道：“你去玩吧！哥哥有点困了。”
顾木橙发现苏慕有点异样，便招呼顾木贵道：“木贵，过来，让帅哥哥休息吧！二姐要放烟花了喔！”
顾木贵忙着去看烟花，赶紧屁颠屁颠地跑过去。
点燃烟花的瞬间，烟花发出耀眼的光亮，映照在三人的脸上，顾木贵兴奋的都快哭了。
顾木庄结结巴巴地笑话他，然后也笑得像个孩子一样。
顾木橙很少看见他们这样开心，生在如此贫穷的家庭，不能上学堂，连治病的资格都没有，顾木橙却没有听到过他们抱怨，只默默地做着自己力所能及的努力。
顾木橙好几次觉得自己太累了，撑不下去了，就是想到顾木庄和顾木贵才又撑下去。
若搁在平日里子时的万古村早就是寂静无声了。
偶有狗吠，也只是将本就安静的乡村衬托得更加的安静。
但是此时鞭炮声此起彼伏，顾家不宽裕，顾木橙只买了一串二百响的鞭炮，烟花也放一下就放光了。
于是他们三人静默地站在自家门口，听着远处的鞭炮声，看着天空上偶然冒出来的烟花。
“二姐，你说这个时候的京都，长安城，金陵会不会特别美啊？”顾木贵仰起头，无比认真地问道。
顾木橙特别奇怪，为什么顾木贵会知道这些地方。
他长这么大，最远就去过云来客栈。
而且在云来客栈的时候，他成天都关在房间里面养伤，连跟别人接触的机会都没有。
又是如何能够知道京都，金陵，长安的？
“谁跟你说的这些地名呢？”顾木橙忙问道。
“是帅哥哥，他好像去过很多很多地方，将那些地方说得像是真的在我面前一样，他还说如果有一天我能走出万古村，一定要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，才不枉此生。”
倒像是苏慕会说出来的话。
看来他的记忆也在慢慢恢复了。
顾木橙转身去看了一眼趴在石桌上没有抬头的苏慕，此时倒有些感激苏慕。
感激苏慕给顾木贵描绘了外面的世界，让他对未来有了一些憧憬，不管未来他能不能离开万古村，苏慕跟他说的话，一定能够让他记一辈子。
顾木橙走过去，想要跟苏慕道声谢。
却发现他情况很不好，喊了他两声也没有听见他回应。
(本章完)